▲车机被锁住后，解封申请界面。图/封面新闻

近日，有网友在社交平台发布视频称，自己在跨境自驾的途中，其新能源汽车被厂家远程锁车，旅途行程受阻。

据封面新闻报道，河南车主刘先生称，他7月8日从河南自驾出发前往欧洲，16日入境哈萨克斯坦后发现车机被厂商远程锁定，持续超30小时，其间，导航、音乐等智能功能瘫痪，车辆仅保留基础行驶能力，甚至无法解锁储物箱拿个人资料证件及加油（该车型搭载超级电混技术，有加油功能），刘先生称“车就等同于半废品”。

而厂家给出的解释是，在国内购买的车只能在国内使用，在国外没有授权就无法使用车机功能。锁车机是害怕车被倒卖或被盗。

刘先生的遭遇并非个例。在互联网上，遭遇远程锁车被称为新能源车“专属大坑”。国内家用新能源车型普遍内置地理围栏锁车机制，驶出中国国境会触发远程断高压、锁车机。因此，出境自驾前，新能源车车主最好是联系品牌官方客服进行报备。否则很容易遭遇远程锁车。

但本次事件中，似乎即便提前报备也无法完全规避问题，因为按客服人员的说法，“车辆出境大概率触发远程锁车，无法提前报备规避，必须车机弹出错误码后才能申请临时解锁。”

尽管刘先生感觉非常委屈，品牌方也有这种考量，包括防盗、防止串货、防止数据非法出境等。车主在购车时所签的合同里，一般也会有相关条款，约定在某些情况下，厂商有权暂停、冻结全部云端智能服务。

但不论如何，此次事件再次暴露了一个智能新能源汽车行业长期悬而未决的矛盾：车主全款买断车辆硬件，车企却手握云端 “数字总开关”，一纸隐形风控规则，就能随意限制车主对自己财产的完整使用权。

在此之前，媒体还报道过远程“锁电”事件。有车主反映，自己买的新能源车开了几年后，经过远程在线系统升级后，原本标称500公里的续航，实际上却只能跑不到300公里。这种现象，业内称之为“锁电”，其目的也是为了电池安全性。

打着“为你好”的旗号来远程“锁”你，实际上真的是为了消费者利益考虑吗？未必。

远程锁车名义是为了控制风险，但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企业自身的风控考虑，这种做法给车主增加了不必要的新风险。

而在“锁电”事件中，部分车企也并非全部出自善意，其目的可能是减少事故率、提升口碑，还能变相降低企业的质保成本支出。

自从进入“软件定义汽车时代”，新能源车厂商就具备了一项原本燃油车厂商不具备的强大能力，即通过云端在车辆售出之后仍旧可以实现汽车的操控。这种能力可能被用来不断升级服务，但也可能被滥用甚至被用来牟取私利。如何防止技术红利演变为云端霸权，已成为当下新能源车行业监管亟待回应的新命题。

具体到这次锁车事件，尽管还存在争议，目前也难以彻底否定车企远程锁车的权力，但锁车行为仍有很多硬伤值得关注。比如，出境前，车主专门去品牌门店保养并明确告知了出国计划，但工作人员并没有进行提醒，没有尽到告知义务，后续再忽然锁车，已经侵犯到消费者知情权；比如，远程锁车的边界是在保证用户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前提下，但实施中，比如油箱盖和手套箱无法打开，已经超出了切断数字服务的范畴，直接变成了对实体财产的非法控制。

而车企的官方解释中，“害怕车辆被盗或倒卖”的理由其实有些牵强：车企的风控手段不能凌驾于车主的契约与财产权之上。

从法律视角看，这起事件再次暴露了智能汽车时代所有权与控制权割裂的荒诞现状：车主花了数十万元买了车，却发现车企手里拿着可以随时瘫痪车辆的“远程遥控器”。如果未来有完善的法律框架支撑，这样的车企很可能会遭遇监管调查、车主诉讼和高额赔偿。

时代在进步，AI与智能终端的结合催生了大量创新，但同时也打破了传统财产所有权与实际控制权的平衡，使厂商具备了跨时空干预个人资产的超级权力。

面对技术带来的权利让渡问题，监管体系有必要提早进行法律与伦理的制度性建构。

撰稿 / 信海光（媒体人）

编辑 / 柯锐